待兼人随老大夫一同入了府邸,见到早已经神志昏沈的千叶时,那颗早已经软化的心再次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再见面时他竟已经憔悴到了这种地步,这还是他认识的千叶吗?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站在人群里夺目耀眼的千叶什麽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不敢信,他怎能信?
床褥上已经染了血,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在忙著收拾,而床上的人睡得毫无声息,像是打算就此长眠下去。这个想法让兼人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将那双骨瘦嶙峋又冰冷异常的手紧紧握住。
他记得从前在後山的竹屋里千叶也曾这样整夜地握著自己的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著话,那时的他无法回应什麽,只是一味地觉得甜蜜。而现在回想起来,那又何种辛酸的回忆。
“千叶……”
那大夫算是有阅历的老人家了,一看这场面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必定不同寻常。但眼见千叶的面色越来越差,他也不得不出声提醒兼人,好让他松开千叶的手让自己为他诊病。下人们看到自家主人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抱什麽希望,只是心疼主人遭的这份罪,若是无药可以,便早早放他去了罢了。
“我方才离开时也不见得如此严重,这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你家主人心绪波动很大,像他这个病势实在不适宜太过劳心伤神。”
下人们听了这话却不敢作答。方才屋子里的争执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可是那柳生崇明岂是好惹的角色,况且如今千叶家大厦将倾,一切还得仰赖柳生家,若是得罪了这个可怕的男人,真不知会有什麽灾祸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大夫等了片刻却不见他们有人开口,心里隐约也猜到了一些,他不是第一次来千叶家看诊,前几次都是那个姓柳生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威胁自己若是医不好便不能活著回去。老大夫虽不是名门出身,但在这一带也算是德高望重,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想来这些下人也是受他胁迫,所以不敢据实以告。
唉,这人也著实可怜,病到了这个地步还要遭人欺凌。看来这千叶家也是快走到尽头了。
“大,大夫,方才你开的药,我家主人说什麽也不肯用,我们做下人的不敢逼他,您看是不是有什麽法子能……”
药喝不下去,病自然好不了。眼瞧著这身体越发虚弱下去,他们也实在无法可想。之前好说歹说也哄得他喝了一些,可今日柳生这麽一闹,他好像就打算彻底放弃自己一样,倔得简直有点不可理喻了。
“那药呢,还有麽?”
一直一言不发的兼人终於忍不住开了口。下人们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老大夫心明眼亮,也就顺著他的话道,“还不快去取些药来,总得先让他把药喝下去才行,快去!”
大夫都发了话,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兼人满心感激他的信任,再转头看向沈沈睡去的千叶,心头又是一紧。
千叶的皮肤一向白皙过人,然而久病之後,他的面色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周身都没有温度一样。兼人当然知道他从前拥抱自己时有著多麽温暖的体温,而现在,即便要他抱起面前的人,他都没有把握能将这身体捂热。
“我也不知道你与他究竟是什麽关系,不过我看得出你比这家里的人要关心他。不管怎样能救得了他总是好的,医者父母心,替他看了这麽久的病,有时真觉得人这样活著还不如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