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舟到底是个聪明人。
瞥见玉宿的第一时间, 便感受到他周身传来的凌冽寒意。一般像这样的人,最不好惹, 贸然出击怕是小命不保。
于是他只笑了笑,保持一段距离, 隔空对段青泥道:“我看两位公子,似乎兴致不高。不如我们热一热身, 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玩什么游戏?”段青泥裹紧衣裳,紧张道, “先说好,我体力……不太行。”
骑舟便看向了玉宿。
段青泥又拉过玉宿道:“他更不行,菜得要命。”
玉宿:“……?”
“公子说什么呢?你想的那种游戏, 小奴也要加钱才行。”
骑舟嗤的一笑,继而伸手入袖中,取出三枚小巧的骰子,置于酒桌间,又拿一只干净的碗盖住,道:“咱们不干别的,就来几盘猜单双。”
“嚯,原来欧璜一掷千金,排三天长队……点来的头牌公子。”段青泥失笑道,“就陪客人摇一晚上骰子?”
“公子别急啊。”
骑舟笑盈盈道:“猜输的人,罚一杯酒,还得讲一段自己的故事。”
段青泥的笑容顿住了。他偏着头,余光瞄到了玉宿的身上。
——而玉宿也敛了神色,一言不发与他对视。
两人就这么互看着,谁也不说话。还是骑舟掐着嗓子道:“段公子……要不,你先来吧?”
“我来就我来!”
段青泥一挽袖子,斗志昂扬道:“老子手气好着,从来就没输过。”
说罢,大巴掌摁上那碗。一摇,一转,吼一声:“单!”
结果揭开来……
是他娘的双。
段青泥:“……”
骑舟微微一笑,起身为他斟酒。
玉宿刚要伸手拦,却被段青泥抢先了去。骤一仰头,整杯烈酒入喉,如火灼一般,眼睛立马红了一圈。
“不就是故事吗,讲!”
段青泥朝后一仰,靠软椅上,重重缓一口气。
许久方道:“从前……有一条鱼,它本来待在水里,一辈子安安稳稳。可有一天,突然刮一阵大风,把它送到了岸上。”
“等等,不是说自己吗?”骑舟忍不住道,“怎么讲起鱼上岸了?”
——说一半时,陡然噤声。玉宿冰冷的目光投了过来,骑舟便识相捂了嘴巴。
“那条鱼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在岸上也能混得跟水里一样。”段青泥说着,又抿一口酒,低低笑了起来。
骑舟也笑道:“怎么可能呢?鱼若没有了水,是随时会死的啊……”
“是啊,一条快死的鱼。想回也回不去,想活也活不下来。”段青泥转过脸,正对玉宿幽黑的眼睛,一字字道,“身边等着他的,不是砧板……就是屠刀。”
玉宿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段青泥便继续道:“他也不敢和别人说,其实自己很害怕、怕得要死。因为在岸上就是这样,无故摆出脆弱的一面,很快会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玉宿神情微动,彼时仰起脸,默然望向了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