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颤着手指指着他:“你竟敢……竟敢让人非议烨哥儿,其心可诛!”
晏满面不改色,“非议什么了?”
老夫人偏头咳嗽了起来,丫鬟忙上前顺着她后背拍着。
“我可曾和你说过,不该动的别动。”晏满慢条斯理道,“临到头了,你想干干净净的离开,哪有那么容易——不止你的烨哥儿,你曾经做过的桩桩件件,害死的舞女妾室,你算计的,你想要的,我便是要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知老夫人这几年可曾愧疚,但日日夜夜礼佛,心中定然是恐惧的,他便是要她活着,活成一个笑话。
老夫人咳得停不下来。
晏满起了身,带着苏边意离开,身后的咳嗽声尽数掩盖在了门内。
“晏满。”苏边意的手往下,握住了他那带着凉意的指尖。
晏满停了一下:“腿疼?”
苏边意顿了顿,点头说:“有点。”
晏满蹲下:“背你回去。”
苏边意看了看周围,没有丫鬟小厮跟着,他刚想趴上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一道道叫唤。
“主子,主子——”
苏边意吓得心都颤了颤,啪叽一下偏了,往地上栽去,他慌乱的手搭在晏满后肩,都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了,下一瞬,额头撞在了有些许硬的胸膛上。
在他们身后,下人声音戛然而止,看到眼前的场景,猛然背过了身,道:“主子,苏公子的药熬好了,莫要误了时辰。”
苏边意头埋在晏满胸口,一声不吱,僵硬的如同一具没有生命力的尸体,晏满抬手扣住他后颈。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是要脱我衣裳不成?”他在他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着。
苏边意抓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力道。
晏满:“该喝药了。”
苏边意:“……哦。”
两人回了院子,苏边意只觉方才丢人,并非是在小厮面前丢人,而是在晏满面前,晏满在他跟前,他竟是还把人扑地上了。
他喝完药,把碗放在手边,晏满拿了一颗蜜饯给他吃,他张嘴吃下时,下唇被晏满指腹按压了一下,温热的指尖带着柔软的力道。
“甜吗?”晏满问他。
苏边意红着耳垂点头,“甜。”
从嘴上一直甜到心上去了。
这腿伤养了好一阵子,从夏到秋,才好全了。
十月,苏边意在梨园的一个师兄成亲,那师兄如今开了一个铺子,卖着手艺活,日后不再唱戏,而与他成亲的那名女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听闻是一见钟情,二人中途也不容易。
成亲当日热热闹闹的,吹锣打鼓的迎亲队伍让苏边意想起了他与晏满成亲那日。
那日是否也像如今这般热闹,他那日意识模糊,许多都不知道,似是没有拜堂的。
晏满随着苏边意一起来了,陪他送了贺礼,坐了会就离开了,他在那众人也都紧绷着,而他一走,便有人有意想来和苏边意交谈,但每每一对上苏边意身后那如守门神随从的目光,就退缩了。
天色暗沉下来,星辰缀满天空,庭院中的花草被风吹拂而过,花瓣嫩叶细微的颤抖着,娇嫩得像是被冻着了。
房内燃烧着烛火,晏满半躺在坐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戏本,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主子。”下人回道。
“戌时了……”晏满说了句,便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