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
那天晚上,列丹弓拎了一小壶的酒登门造访,陈固备好的酒一口未饮,拉著陈固唠唠叨叨说著这壶酒的来历、说著陈固早已不知听过几回,关於他和楚云溪的故事……
列丹弓醉意已浓,眯著眼躺在陈固的腿上,嘟著嘴孩子气地道:「好想就这样一直醉……一直醉……醉到云溪回来的那天……」
「嗯。」
「可是我不能醉……我要帮云溪守著他的梦想,守著……嗝,我们……我们所有人,嗝,的梦……」
「嗯。」
举起手,指头戳了戳陈固的下巴,笑得傻傻憨憨。「嘿嘿,云溪的儿子好可爱,软软的……嫩嫩的……好像……好像烤小猪……呵呵……」
「──」
陈固举杯欲饮的手,不小心把杯子里的茶水全洒在列丹弓的脸上。
「死木头,这酒名叫『清醒』,那你说……我现在是醒的?还是……醉的?」
抓著袖子抹去列丹弓脸上的茶水,陈固仍旧是不变的回应。「嗯。」
闹脾气的孩子气得勾下陈固的脸,鼻子碰鼻子地怒问:「你除了嗯嗯嗯就没别的回答了吗?还有,嗝,明明找你喝酒……你每次都喝茶……讨厌……呜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死木头臭木头烂木头,讨厌……最最最……最讨……」
酣声成了结尾,没说完的话被带入了沉沉的梦乡。
陈固轻轻抬起在腿上枕了一个多时辰的脑袋,熟练地把已然醉倒的人搀腰扶入客房,替他脱去鞋袜、脱去外衣、盖上被褥。
「从不在你面前饮酒,因为……」慌乱掩住险些脱口的话,陈固闭眼定了定神後,放下床帐离开客房。
缓步走回两人谈笑的庭园,弯下腰,掌心贴著存留馀温的椅子,陈固漾著旁人无法得见的温柔笑靥。
「从不在你面前饮酒,因为我有不得不清醒的理由,也因为……纵使不饮,也醉了……」
酒,醉人。
人,亦醉人。
他,只想守著「挚友」的位置,永远……永远……
t* * *
朝廷,稳固地运作。
本不服气被武将领导的文官们,随著时间的流逝,对於列丹弓的眼神从不信任乃至佩服。
同样的,是列丹弓和陈固不时上演的斗嘴戏码,许多原本看不明白的人终於明白,原来两人根本不是互怀私怨,情谊好得很。
不同样的,是两人时不时地就被皇后招去觐见,然後每回两人去完回来後的脸,都黑得厉害。
夷东一战僵持不下,预计归来的期日一延再延。虽说要攻克夷东本就不可能是一两天的事情,可战况不好不坏地僵滞下去,损折得厉害的只会是长途远征的我方。
然而就像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那句话,祸不单行。在夷东军粮最吃紧的时候东南突发灾荒,该是国家粮仓的几个县城一旦欠收,空的确是所有老百姓们的胃。灾荒一起,则流民盗匪均起,闹乱的情况就像瘟疫般蔓延开来,足足牵连了二三十处地方,闹得各地大小官员们焦头烂额,上奏请调军兵平乱和赈粮赈银的摺子满满地在大殿上堆成一座小山。
救灾得筹银子,从哪筹?
库银是安定的根基,非紧急情况动不得,况且还有夷东的庞大用度,筹措银子成了陈固最棘手的问题。得知消息的皇后笑了笑,隔天随即开宴请来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正室。听是皇后摆宴,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们无不惶恐莫名,精精细细地把家里最华美最昂贵的首饰衣裳全配戴在身上,就怕被其他的夫人们比了下去。
哪知皇后的宴席上只给每个人摆了张空桌子,桌子上别说没有美食佳肴,连杯茶水也没有。正当所有的官夫人们傻了眼不知该做何反应的时候,皇后姿态优雅地在主位落了坐,笑靥盈盈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