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愣愣地看着对方,表情迷茫,依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直到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着急着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内开着暖风,没多久他便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冰凉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
沈清竹直勾勾盯着剪着短发西装革履的顾君璟,特别担心一眨眼人就会从面前消失。
顾君璟被他的表情逗乐,嘴角弧度又上扬几分,“我脸上有东西?”
“不、没有。”沈清竹头摇得仿佛拨浪鼓,连忙否认。
“那你干嘛这样看我?”顾君璟眼中笑意越发浓厚。
沈清竹苍白的脸颊上飘起两片红晕,低下头讷讷不语。
余光瞥见被身上雨水弄湿的座椅,他神色不由露出几分仓惶。
沈清竹想说下车,司机先一步踩下油门,他只能闭嘴,然后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顾君璟眼尖,注意到他的动作后眉梢微挑,声音也有些发沉,“再往后退就贴车门上了。”
沈清竹动作一顿。
顾君璟恶趣味上涌,故意板着脸吓唬他,“你躲那么远干嘛,我身上有病.毒?”
沈清竹急忙摇头,“不是,我身上全是水,怕不小心弄到您身上。”
他生了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皮肤白得似乎能发光,这可怜巴巴瞅人的模样像极了没满月的猫崽儿,怯生生的,别提多招人疼。
顾君璟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射中,费了好大劲才把将人搂进怀里揉搓的冲动压了下去。
见小孩儿局促不安,他难得纡尊降贵主动搭话,“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说着,他眼中不自觉带了几分笑,调侃道,“搁这儿拍苦情剧呢?”
沈清竹有些不好意思,抱着书包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他抿了抿唇,小声回答道,“出门太急,忘了。”
顾君璟也就随口一提,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沈清竹抿了抿唇,试探性喊道,“陛下?”
顾君璟疑惑扭头,“嗯?”
“您不记得我了吗?”沈清竹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有些紧张。
司机忍不住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仿佛后排坐着的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自家老板......则是那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乾隆”。
顾君璟反问道,“我们之前见过?”
沈清竹好不容易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也坠入谷底。
他强忍夺眶而出的眼泪,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抱歉,我认错人了。”
顾君璟心情莫名烦躁,皱着眉的模样看着特别吓人。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司机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再不敢往后看,生怕成为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顾君璟可不是好性子,换做平时,肯定直接把人丢下车,眼不见心不烦。
但瞅着沈清竹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和瑟瑟发抖的身体,又狠不下心。
他沉默良久,丢过去一条毛毯。
沈清竹猝不及防被蒙了个正着,刹那间他想起上辈子那个下雨天,顾君璟也是这样解开身上披着的华贵大氅兜头盖到他身上,然后将他抱上马车,带回府找太医帮忙医治的。
沈清竹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紧接着脑袋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凶巴巴的声音从毛毯外面响起,“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扔下去。”
这相似的话语让身旁坐着的成年男人逐渐跟记忆中骄矜傲气的小少年逐渐重叠,沈清竹噗嗤一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但他怕真的被抛弃,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隔了十八年,他终于又找到陛下了。
虽然陛下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陛下。
毛毯被人掀开,然后披到身上。
沈清竹泪眼朦胧,只模模糊糊看到顾君璟的脸。
紧接着,他腮帮子被轻轻捏了一下。
顾君璟略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了许多,“张嘴,不知道疼?”
沈清竹垂下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