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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孩子的身体纤细柔韧,稚嫩的脸上却是惊人的漂亮,眼神清亮如同泉水,即便还这样小,却只能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来形容,表演完成之后,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在整场比赛中第一次爆发出了整齐的掌声和喝彩。

那是纪由心在公众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如此的惊艳和令人难忘,他像是为了舞台而生,也不负众望地获得了自己在舞台上第一个重量级的奖杯。

屏幕上的孩子那样骄傲又意气风发,像是整个世界的荣耀和爱都在他面前展开,喻少闲却不知为何感到胸口有些闷。

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二十三岁纪由心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屏幕,上面是一个视频网站的直播,记者们举着的话筒上贴着各自网站的标识,此起彼伏的报导声响起:“我现在呢已经在纪由心所在剧组落脚的酒店楼下,可以看到这里已经有很多同行,大家之所以来到这里呢,都是出于对纪由心的关心,以及好奇他对白梓清的复出态度是怎么样的……”

记者身后是更多的记者和摄影机,他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来到这里,一个个眼神兴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微蓝的光芒打在纪由心脸上,显得他脸庞雪白眼珠乌黑,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聊天框,是喻少闲:方便见见我吗?

像是突然被什么灼伤,纪由心“啪”地关掉电脑,三分钟后敲门上响起,周捷看看纪由心,刚想起身出去,就听见纪由心机械般的声音:“说我睡了。”

说完这句话,他闭眼将头埋进膝盖,扯过被子将自己结结实实的蒙住,外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轻微的说话声被被子隔绝在外,纪由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喻少闲一定全都知道了,他是对于工作那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不专业,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一定也会认为他是一个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别人替他承担了毁灭性的命运,害别人终身瘫痪毁掉别人梦想的人。

酸涩的难堪如同针扎一样刺痛他的心脏,纪由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前几天还和这人说了要追求他,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喻少闲一定觉得自己很好笑吧,一个什么都做不好,毁掉别人人生的凶手,怎么配追求他呢?

他双手紧握到骨节发白,连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他曾经以为已经过去的梦魇在这一刻重新将他侵袭包裹,一点一点蚕食,让纪由心知道,那些噩梦从未真的放过他,这些年来,一直潜伏在他身边,随时要将他吞没。

周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缝隙看去,楼下的记者还在不断变多,本就不多的保安早就不堪阻挡,宾馆老板都报警了也无法恐吓住这么多的人,合上窗帘,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纪由心,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陪在他身边,直到天边夜色更深,再一点点发白。

凌晨四点左右,他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忽然听见房间里“咚”地一声,周捷猛然惊醒起身,看见纪由心从床上站起来,却因为起来的动作太猛而头晕,重新跌坐了回去,周捷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迷糊道:“祖宗,你干什么去?”

纪由心脸色惨白,眼神直直的:“我要去拍戏。”

周捷被他吓清醒了:“外面这么个情况你怎么拍戏?他们恨不得吃了你,再说,就算要去拍戏,你上午的通告是八点,这会儿干嘛去?而且喻先生说……”

“我不想听他说什么!”

纪由心打断他的话,重新站了起来:“难道他们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要拍戏了?剧组的损失谁赔偿?就是现在趁他们没清醒过来才好走,再晚点只会更难。”

说着就去卫生间草草洗了把脸,随便套好两件衣服和墨镜帽子就向外走,经过喻少闲门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留,大步向楼下走去。

周捷只好去叫司机,如纪由心所说,外面围着的记者大概没有想到纪由心会这么早出去,看到车子出现在大门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几个眼尖的一看到他的车就围了过来,不断地拍着车窗。

“请问您对白梓清先生的复出有什么看法?”

“这么多年,你觉不觉得自己就是害白先生坐轮椅的凶手?”

“你有觉得愧疚吗?”

一声声逼问透过玻璃传到纪由心耳边,他墨镜下的下颌紧绷,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一个个发白的印记。

司机训练有素,趁着记者们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前一脚油门冲出重围,开到了正路上,为了摆脱记者,车子在县城里绕了好几个圈,方才到达拍摄地点,幸好今天的拍摄地点是县城的一个办公楼,如果是露天场景的话是真的没法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