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哪怕心中再如何惊讶不甘, 出于对自己小命考量的一番权衡利弊, 法宗长老仍是侧身挪出了地。

事态紧急,玉盈秋顾不得和长老一桩一桩计较许多:“沈兄与方兄随我来,此人我记下他,秋后算账不迟。”

不用她多提点,方临壑身影跃动间遥遥超在玉盈秋前头。

沈溪随即提气追上,书院学子的院服如飞鹤在风里舒展的尾羽般飘摇扬开。

还想再劝的玉盈秋明智住口:“”

人都走光了,劝个球球。

虽说三人中玉盈秋迟了他们两人一步,但她修为最高,积累最厚,且没受过伤,神完气足,却是第一个到法宗峰顶的人。

她见法宗宗主在熟悉的山顶凉亭里敲击着熟悉的棋盘。

唯一不熟悉的一点是,那棋盘内含阵法,竟然是以四个天人境强者以命相搏的一场博弈。

若不是玉盈秋莲花印在山顶引起的灵气波动,全副心神沉浸在阵法棋盘上的法宗宗主恐很难发觉玉盈秋的到来。

玉盈秋指尖只拈着一朵莲花。

却像是拈着饱含枯荣生灭至理,春夏秋冬轮转的整个大道。

她既入大乘,掌中莲花印比之在佛宗之时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想取片刻不得在棋盘中分神,强弩之末的法宗宗主性命十分容易。

这未尝不是法宗宗主不惜强者尽出也要守住主峰上来山路的原因。

“盈秋,我是为继承师父的遗愿,为法宗好。”饶是被玉盈秋一掌架在脖子上,法宗宗主仍不慌不忙开口。

可惜法宗宗主尚未来得及展现自己舌灿莲花的功夫,就被玉盈秋粗暴打断。

她呼吸微微急促,眼角发红,随时能暴起杀人的样子全无法宗仙子的娴静柔美:“屁!”

“师父的遗愿是什么?对,是法宗没错,那法宗是什么?你把往前法宗无数代奔赴北荒,为除魔尸骨曝失在野外方筑起防线的前辈当作是什么?”

法宗宗主意识到话题的走势不妙,几次三番开口想要终止玉盈秋的话头,采用怀疑对策回忆她小时候的事情,均被玉盈秋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

她字字有力,句句有声:“法宗不是你,不是这座主峰,不是你脚下这块地和这块地上住的人——

是往前和往后无数代法宗弟子愿意为之誓死也要守护的同一样东西。”

说罢她结印的手指不再几不可察地轻微颤抖。

玉盈秋指尖缓缓推出一寸的距离,莲花印刚好入法宗宗主的心肺。

法宗宗主的死法和余长老一模一样,皆是被莲花印侵入心肺灵脉,双眼圆睁,吐血身亡。

却是截然相反的意义。

一滴泪珠从玉盈秋眼眶里滚落。

她抬手以手背重重抹去。

从今往后,九州再没有法宗那个年轻的,无忧无虑的,活在法宗一片赞誉声中被夸作是明日圣境,中兴有望的独苗苗天才玉盈秋。

有的是亲手犯上诛杀同门师兄和长老,手段酷烈雷厉风行,肩上担起一整个行至险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宗门的玉宗主。

不过不后悔。

应着法宗宗主的身躯倒地声响,方临壑和沈溪匆匆赶到。

院长和剑门老祖两人在阵中生死未卜,这种情况下三人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